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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似乎是怕自己遗漏什么，过了一会才说：“长公主说，她的后事不想铺张，只求将军大胜，班师回朝那日，替她对皇上说一句，对不起。”

纪君寒等了会，看向那孩子：“没有了？”

小孩老老实实摇头：“没有了。”

猛地，纪君寒心尖一颤。

慕云初离开之前，竟半个字都没想过留给他。

云筝一直在书房外等着，却看纪君寒和那小孩进去了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出来的意思，顿时心里有些焦急。

她不想承认，她在害怕。

这些天来，她明显感受到，向来冷傲的纪君寒，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对慕云初毫无感情。

当局者迷但旁观者清，云筝清楚知道，在跟慕云初成亲的这三年里，纪君寒怕是动了心而不自知。

她狠狠攥紧拳头，那他们之前的约定又算什么？

她不惜千里迢迢跟着他上战场又费尽心力给那些男人治病疗伤又算什么！

正当云筝脸色愤怒的时候，书房的门就开了，云筝甚至来不及调整自己的表情。

可她满脸的嫉恨落在纪君寒眼中却好似寻常。

换句话说，纪君寒此刻半分心思都没有在她身上。

纪君寒对小孩说：“你去找我的副将，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好，那我走了。”那小孩转身就走，路过云筝身边时，也是半句招呼都没有。

云筝看着他脏兮兮的背影，对纪君寒问道：“寒哥哥，他要住在城主府中吗？”

“不是，”纪君寒摇了摇头：“以后小虎就跟在我身边了。”

云筝一惊，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纪君寒却没有解释的心思，只是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着那个北疆首领的话，心里放心不下你，一直等在这里给你把脉。”

云筝说的情真意切处处可怜，但换来的却是纪君寒淡淡的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进来吧。”

仅此一句，再无多话。

云筝对他的转变很是不适应，却也知道慕云初的死，纪君寒肯定一时半会没法接受。

好在，她日后还有很多时间陪着他，虽然事情有点超乎掌控，但还是能扳回正轨的……

这样一想，云筝心里的气就顺了很多，脸上也再度带上了温婉的笑容。

纪君寒任由她把了脉，问道：“如何？”

云筝沉吟片刻才说：“按脉象来看，你并没有事。”

纪君寒收回手，戴起护腕，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云筝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开口：“寒哥哥，你最近劳累过度，不如我开几服药给你？”

纪君寒淡道：“不必，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闻言，云筝脸色一变。

纪君寒又看向她：“之前我们的情分仅止于此，你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第19章

云筝瞳孔微缩，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君寒却垂下眸去，看向桌上那根银钗：“你我之间，只有救命之恩，并无男女私情，若从前我让你误会，是我的不对。”

纪君寒难得说这么多话，却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慕云初心上。

也让云筝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嘴唇颤着，好半天才艰难道：“寒哥哥，我知道是因为长公主的离开你不舒服，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等你冷静下来再……”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出去吧。”纪君寒打断她的话，冷冷说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烛台内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纪君寒才回过神来。

他躺在了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慕云初就在不远处站着，眼里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也想起了一件事。

云筝嘴里的救命之恩，是什么？

可现在她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弄清楚这件事。

到半夜时，窗外渐渐飘起了细雨。

慕云初并不需要睡觉，就站在门口看着这深夜的雨，心里突然升起一阵迷茫来。

现在她算什么呢？就这样无形无状跟在纪君寒身边，直到他寿终正寝？

死过一次的慕云初并不愿意这样。

曾经她也向往大好河山，也想过等中原安定之后卸下身上长公主的重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只是从前，她的所有计划里都有纪君寒，到后来，她也明白，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就在这时，睡在床上的纪君寒，嘴里发出一声念叨：“云初，你别走。”

慕云初心里一震，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只看到纪君寒翻了个身，呼吸绵长。

难道她竟入了他的梦？

一时间，慕云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她自嘲一笑，这莫非就是人们口中的死者为大？活着时，他眼里从没有她，死了后，却感觉他的生活中处处是她。

……

北疆已没有余力还手，纪君寒也将北疆首领押送回京。

庆州百姓在战事平息后，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只是他们始终无法忘记，那日挡在他们身前，以生命相救的身影。

于是，百姓自发筹集了一笔钱，在这座离边境最近的城池内，建了一座庙。

庆州城主写下折子，上面只有一句话：请皇上为此庙赐名！

皇宫之中。

慕明稷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奏折，神情憔悴。

三日前，战事捷报便已入了京，驿卒的声音传遍通往皇宫那条街。

“北疆大败，长公主以身殉国。”

慕明稷猛然咳嗽两声，一边伺候的太监急忙上前，换下他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宁公公伺候慕明稷多年，自然知道这三日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温声宽慰：“陛下，保重龙体，长公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中原。”

慕明稷痛苦的皱起眉：“当日她自请督军之职，朕就不安，若早知道她会……朕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宁公公叹息一声，不知道如何劝了。

御书房内，慕明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悲哀至极：“小宁子，朕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了。”第20章

宁公公手上动作一顿，脑子里闪过各种想法，最后慢慢说道：“陛下，驸马还在，好歹也算个安慰。”

向来温和的慕明稷却猛然沉下了脸，他冷声道：“莫要再提驸马，他从来都配不上朕的皇姐。”

宁公公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慕明稷，却瞧见他眼中明晃晃的不满与丝丝杀意！

他连忙垂下头去，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纪君寒入京，是在三日后。

北疆首领在他身后的牢笼中，被京都百姓丢了满身的脏污，他气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手脚都被铁链束缚着，只能无可奈何的将头深深低下去。

纪君寒并没有耽搁，甚至没有换下戎装，便入了宫。

恢弘的大殿内，百官林立，皆是面带喜色，唯有上首帝王，神情不辨喜怒。

慕云初看向慕明稷，心里突的一跳。

她对自己的弟弟再了解不过，旁人只以为他不形于色，慕云初却看出他眼底的冰冷。

他不高兴，甚至是怨怼纪君寒的。

果然，纪君寒上前，慕明稷淡淡开口：“辛苦纪将军了。”

接着，便有人开口为纪君寒讨封。

此次功劳，称得上一等，自然要重赏，慕明稷也不含糊，大手一挥：“那便赏纪将军黄金万两，血珊瑚一对，以及，从今日起，你可重开将军府，日后若有战事，按功封赏。”

纪君寒陡然怔住，中原规矩，驸马不可领一官一职，如今陛下这是何意？

慕云初却知道慕明稷的意思，她脸上浮起苦笑。

慕明稷下一句话便是：“无事退朝，纪将军御书房觐见。”

纪君寒压下心中疑虑，跟着宫人走进了御书房。

慕明稷却等在殿中，纪君寒刚站定，就听到身后殿门轰然关闭。

慕明稷幽冷的声音响起：“纪将军可还记得，你是驸马？”

纪君寒单膝跪地：“臣，从来没有忘记。”

下一刻，他只觉得脸上传来重重的撞击，竟是慕明稷不顾帝王之尊，对他动了手！

此时的慕明稷，丝毫想不起什么天子威仪，眼圈泛红：“那你告诉朕，为何皇姐会死？北疆狡诈你早就知道，一路大胜，你为何降低防备让他们有绕后的机会？”

他提起纪君寒的衣领：“朕告诉你，是你报仇心切！是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重回战场的机会，让你忘记了谨慎二字，是你，害死了朕的皇姐！”

他声嘶力竭，如同失去心爱玩具的孩童：“那是朕的唯一的皇姐，你为何不保护好她？为何！”

“她明明可以在京中等你归来，明明可以一世尊崇，却独独为了你向朕提出督军的想法，纪君寒，你该死！”

被他疾言厉色喝骂的纪君寒脸色渐渐苍白，眼中全然失去了焦距。

因为，慕明稷半个字都没有说错。

他见着北疆人，便想起父兄死亡时的惨状，忽略了胜利来的如此容易；他以为只要自己布下后手，慕云初便不会有事，却忘了慕云初不过一介女子，不通武术！

甚至他从未想过，向来冷淡的慕云初，会以长公主之尊，会为万民，为中原付出生命！

此时此刻，纪君寒终于后知后觉的看清，原来他这个枕边人，从未了解过慕云初。

慕云初看着慕明稷眼中的赤红，心里涌起一种难言的酸涩。

她往前一步，掌心贴在虚无之中，轻声道：“明稷……”

慕明稷突然一怔，将纪君寒狠狠推向